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慢走,老代!

2013-12-23 23:38| 发布者: 管律师| 查看: 1666| 评论: 0

摘要: 对于很多人来说,老代的离去,不过是一位偶遇者的错肩,或者是曾经效力过的最卑微苦力的自然衰退,甚至,不过就是那一摞摞卷宗里面横七竖八的数字、公式与条条款款,一些人不过是围绕着这些数字、公式与条条款款在高 ...
       生命是平等的。尊重他人就是尊重我们自己。法治的要义或许不是劫富济贫,但肯定也不应是恃强凌弱。一个漠视弱者基本权益保障的社会,不配称许法治。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——题记  谨以此小文悼念逝去的尘肺患者老代      
 
12月23日。
       周一。
       刚过去的那一个周末似乎更象工作日,接连接待几波职业病人,周日上午的一位患者因为决意委托,手续勉强办完时,已是将近下午两点。妻子不满:今天是冬至呢,又让我们等你吃饭。而晚间,又还接到患者的咨询电话。
       我似乎有点木讷了。只是习惯地望前迈步。
       今早晨炼,跑出一身大汗,回到家,更衣稍稍迟缓了些,伤风了。一天的清鼻水好流。
       而事儿特别多。整理深圳富士康工伤员工张廷振案代理词,回复网友的咨询,中午和维德公益法律服务中心的李严律师交流,下午,律所合伙人会议,讨论某个中标法律服务项目的开展……
       而今天列在日程表上的最重要事项,则是准备本周五开庭的原惠州力奇宝石厂五位尘肺患者索赔案。但直到下午五点,才终于有时间翻开那本厚厚的案卷。但不到半小时,又得去接小孩放学回家了。
       将近晚七点时,接了个咨询电话,顺便看了下微信,其中有条患者老冯发来的信息:
       “管你师你好。我是老冯。力奇厂的工人二十七号要开庭了。今天你的当事人老代已走了。今晚从重庆转回他老家了。他的案子需要我在家帮你准备什么不。”
       我当下并没反应过来,继续给孩子们准备晚餐。但脑海里反复回味着那条微信。什么“走了”?
       还在本月初,我接到同案当事人老阳的来电,称老代因为身体不太好,回老家治疗了,月底的开庭可能来不了。我说没有关系,既然委托了我,他本人来不了不影响开庭的。
       印象中,除了老阳,也经常会有患者尤其是尘肺患者提到,冬天低温对于职业病人非常难熬。老阳就是在九月份一审立案后返回老家就医的,那时南方还热着,四川重庆也并未冷下来。而现在,就连广东都已明显降温,老代这个时候往老家赶,除了病情加重,老家治疗成本低恐怕是主要原因。
       老代老阳他们一起五人,都是原惠州力奇宝石加工厂的员工,先后患上尘肺,2004年下半年,工厂搬迁,对于老阳他们那一批已经确诊的尘肺病人的后续保障却并不明确,患者们急了,堵过厂门,拦过搬厂的汽车,也去当地政府上访过,最终是在当地司法行政部门的介入下,患者们被迫陆续与工厂签下一次性赔偿协议,赔偿额从十余万到二三十万不等。七七八八算下来,老代拿了十多万,老阳那时病更重,赔偿却更少。但不管赔偿多少,共同的结局是,患者们与力奇厂的劳动关系及社保关系被一笔勾销,无论后期病情如何发展,患者们都不能再找工厂索赔。此后十来年,老代老阳们就揣着那笔赔偿一直在老家养病,有限的赔偿当然很快就被消耗殆尽。直到今年,他们病情持续恶化加重,在重新诊评残后,他们感觉当年的赔偿协议太不公平了,于是不约而同返回广东,开始了新一轮的集体维权。
       我是今年九月首次见到老代老阳他们五人的。在我那间窄狭的办公室里,一下子塞进五位大老爷们,明显的有些闷热。五人中,老代最瘦,气色也最差,而且时不时会咳嗽,也基本上不说话,记忆不算深刻的一句话是,老代不止一次地说:我们这些人,说不定哪天说走就走了,再不维权,死了就白死了。不过,在接触了大量的职业病人之后,类似的半哀吧叹半调侃的话我早有耳闻,所以,听了也就过了。何况从鉴定结论来看,老阳病情才是最重的,老代反倒要轻一些。
       几天后,我赶去惠州陪他们去劳动仲裁委立案,大热天,交了材料,但受理回执却要等。第二天,他们自己再去仲裁委,从上午十点扛到下午五点,终于叫仲裁委开出了不予受理通知。再隔两天,我准备好起诉材料,又去到法院带他们立案。结果又忙了一上午。我们一起吃午饭,最简单的几道菜,老代饭量小,老阳打趣:就你最瘦,你该多吃点,不要做饿死鬼嘛。
       半个月后,因为要补交材料,我再次去了趟惠州。那天下午,天依然炎热,我在法院门外等候时,老阳和另外两位工友先到,老代则慢腾腾静悄悄地从路边林荫下走来,有些佝偻,简单打过招呼,他很快就蹲在路边坎肩上喘去了,脸色一直煞白。
       这以后,我就再也没有见过老代,连电话也没联系过。因为平时的交流更多是通过老阳和留在惠州的另一位患者,而且自始至终,老代的话一直不多,他自己的案情也要通过老阳他们来帮着陈述,我不确定他是不善表达呢,还是连说话的气力也早已不够。
       但无论如何,我从来没有想过,老代的身体会有什么大的突变,无论是病情,还是年龄,他都不是五人中最重最大者,如果不是脸色太过虚白,瘦削的他甚至还可称得上几许风度。
       也正因此,我就很狐疑老冯的微信。走了?从重庆回老家?那也不至于特地发条微信来吧。
       晚7:41,我做好晚饭,给老冯回了条微信:“什么走了?!”
       我终究还是有些惶恐,但不敢贸然猜测。所以想核实下。
       微信居然没发过去。
       七分钟后,我再次发去微信:“明确一下,什么走了?”“别吓唬我……”
       估计微信还没发出去,手机铃响,老阳来电了:老代下午不行了。
       五分钟后,尘肺患者老苏来电再次确认这个消息……
       再过五分钟,老冯来电确认微信,并征求我老代案件后续审理的应对……
       这是我专注于职业病法律维权以来,在我代理期间离世的第一位职业病患者。网上有太多职业病人凄惨离世的记录,坦率地说,我未曾亲历,因而少有切身体会。但老代的离去,让我真真切切地有了头一回的痛,仅管他与我非亲非故,我们之间的交往,不过三四面,我们之间的联系,实实在在的只有一纸委托合同,他不过是我已经、正在和将要代理的许许多多职业病患者当事人中的一个,但我依然为之心痛。他要从来没见过我,从来没找过我,从来没托付过我而且是如此的重托,我也许会惋惜,但未必有发自心底的痛楚:他甚至连多少帮到他一点点的机会也没留给我,就不声不响地在我身边凭空消失了,似乎从来就没见过面。
       走了。
       一个饱经尘肺折磨但执拗至今的生命在寒冬中离去,即使是于我,他的离去也基本上没有任何征兆,我有一会儿甚至在犹豫着要不先别声张,等一审开完庭了再公开这个消息,——不要说力奇宝石厂早已不复存在,一审法院又如何知道这个系列案件中的一位当事人已经没了?对于很多人来说,老代的离去,不过是一位偶遇者的错肩,或者是曾经效力过的最卑微苦力的自然衰退,甚至,不过就是那一摞摞卷宗里面横七竖八的数字、公式与条条款款,一些人不过是围绕着这些数字、公式与条条款款在高谈阔论,而全然忘了其背后活生生的血肉之躯!
       不能就这么算了……
       老代慢走!(2013/12/2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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